在很小的时候老家的院子尽头,有一座茅草亭!


发布时间:

2026-09-17

 它算不上气派,四根有些歪斜的木柱撑起一方斜顶,顶上密密地铺着茅草,远远望去,像一顶戴在院子上的旧草帽。小时候,那座亭子是我整个童年的庇护所。夏天,我搬一张小板凳坐在亭下,听蝉鸣从树梢倾泻而下,看蚂蚁排着队从石缝里爬过。雨天的时候更好,雨点落在茅草上,不是打在铁皮上那种脆响,而是一种沉闷又温柔的沙沙声,像有人在耳边絮絮地说着很久以前的故事。
那时候的茅草是真茅草。爷爷每年秋后都会去山边割一捆捆回来,摊在院子里晒上几天,等草茎变得金黄干脆,再和奶奶一起爬上梯顶,一层一层地铺上去。我站在下面仰头看,阳光穿过草缝洒在爷爷的脸上,他眯着眼,把每一束茅草都理得整整齐齐。奶奶在旁边递草,偶尔念叨一句:“茅草年年换,亭子年年新。”爷爷就笑,说:“草会老,人也会老,但亭子不能塌。”
那时候我不懂这句话的意思。只觉得茅草亭是世界上最安稳的地方,头顶有草遮着,身边有爷爷奶奶陪着,日子就像亭下那口老缸里的水,慢慢悠悠地流,不急不慌。


后来我长大了,去了城市。高楼一栋接一栋地拔起来,天空被切割成窄窄的一条。我住在二十几层的公寓里,窗外没有茅草亭,没有蝉鸣,也没有雨打草顶的沙沙声。偶尔下雨,雨点砸在玻璃上,声音又急又冷。
再回老家时,爷爷已经不在了。院子里安静了许多,那口老缸还在,缸沿上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。茅草亭也还在,顶上的茅草——不再是枯黄蓬松的真草,而是一片整齐鲜亮的仿真茅草,颜色均匀,排列规整。
奶奶坐在亭下择菜,见我回来,笑了笑,指着顶上说:“换了新的,不用年年割草了,也不怕漏雨。”


阳光照上去,仿真茅草泛着均匀的光泽,没有一根草是弯的,没有一片是旧的。它不会枯黄,不会散乱,不会被虫蛀,也不会在风里轻轻颤动,它永远保持着崭新的样子。仿真茅草什么也不需要,它不需要人去割,不需要人去晒,不需要人爬上去一层层铺好。它省事,耐用,完美,却也把那些笨拙而温暖的过程一并省去了。
我忽然明白,真正让人怀念的,也许并不是茅草亭本身,而是茅草亭里藏着的那些人、那些再也回不去的黄昏。

关键词: